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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户名:xijy 笔名:西江月 地区: 北京-海淀 行业:其他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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煞有介事322:“海内存知己”说
煞有介事321:水击三千里
郑重琪事250:高跟鞋
郑重琪事250:高跟鞋
妈妈找出自己的一件小背心,让COCO当睡袍穿,可以盖到小腿,这让四岁的COCO非常高兴。COCO不仅喜欢这种笼罩全身的熨贴,更喜欢其中藏着的深一层感觉:都穿上大人的衣服了,离成为大人还远吗?从此以后,COCO就常常偷偷地试穿妈妈的鞋,高跟鞋。瞅准了周围没人看到自己,趿上高跟鞋,先感觉一下身体骤然增高的喜悦,再艰难地扭到穿衣镜前,照照前身,看看背影。喜悦像盛夏里的山泉,从眼底流溢。
高跟鞋还给COCO一种力量,一个新的视角,COCO可以体会到成年人的能力,努力把自己想像成一个大姑娘,重新打量这个有趣的世界。不过这种喜悦,总是被大人们粗暴地打断。
“COCO,你拧坏了我的鞋!”
“COCO,你别扭着脚脖子!”
就在这种吆喝声中,COCO如愿以偿地把妈妈的一双坡跟拖鞋,公然占为己有,直到那双拖鞋的三厘米的鞋跟被COCO扭断。COCO在商店里为自己挑选鞋子时,也专找后跟最高的那种。站在家里的鞋架子前,COCO得意地指着几双鞋,“爸爸,这些就是我的高跟鞋!”爸爸看了看,那几双鞋只是显得比其它鞋子的跟高一些,其实差不了太多。
“为什么这么喜欢高跟的鞋呢?”爸爸已经好奇很久了。
“好看呗!像大人!”六岁的COCO说,“我现在非常矛盾,”这时的COCO已经知道“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”的故事了,“我又想马上长大,又不想马上就长大。”
“为什么呢?”爸爸是COCO差强人意的倾听者。
“要是马上就长大,我就可以穿高跟鞋了,那多好。”COCO憧憬着。
“可是一下子就长大,我活得就短了……”一念及此,COCO的泪水立刻就在眼眶里打转转儿了。
爸爸想说,“不要紧,把爸爸的寿命让给你一些好了”。没说,只嘿嘿地笑了笑。
COCO最讨厌爸爸这种笑声,立着眼说,“人家都不高兴了,你还这么笑!”
虚妄呓事47:汶川谈往(四)
郑重琪事249:问学
郑重琪事249:问学
“事父母,能竭其力;事君,能致其身;与朋友交,言而有信。”COCO跟着爸爸学习《论语》,一句一句背诵。
“什么是君?”COCO问。
“君是君主、君王。”爸爸说。
“就是国王吧?”COCO想起了白雪公主的故事,那里面有国王,还有一个巫婆扮成的王后。
“可以指国王,也可以指皇帝。”
“皇帝,就是皇上吧?”COCO又想起一些国产电视剧。
“‘皇上’,是对皇帝的一种称呼。就好像你把父亲叫作‘爸爸’。”
“那到底什么是皇帝呢?”
“皇帝是位置最高权力最大的那个人。”
“胡锦涛就是皇帝?”
“不,他是主席,国家主席。”
“到底有几个皇帝呀?”
“一个时代里只有一个皇帝。”爸爸本来还想说“天无二日”之类的闲话,但没说。
“一个时代……要是时代过去了,那皇帝还在,怎么办呀?”
爸爸忽然被COCO的问题提起了兴趣,用力拍了拍大腿,赞叹道:“你问得太好了!如果时代过去了可皇帝还在,就要革命!革掉皇帝老儿的命!”
COCO被兴奋的爸爸激励了,脑子里开始琢磨这个“革命”怎么这么厉害呀,比指皇帝还厉害。
虚妄呓事46:汶川谈往(三)
煞有介事320:关注汶川的日子里及沙朗·斯通
虚妄呓事45:汶川谈往(二)
虚妄呓事44:汶川谈往(一)
郑重琪事248:长舌
郑重琪事248:长舌
“奶奶,我告诉你你件好笑的事——你说我爸爸都四十多岁的人了,还干这样的事!”
奶奶听了这个话头,自然提起了兴趣。
“姥姥,我爸爸昨天做一件非常可乐的事……”
这回不仅姥姥,连姥爷也凑过来要听个详细。
“爸爸,我跟你说个笑话吧。有个人吧,他都四十多岁了,有一天他要煎鸡蛋,可是他笨呀,没看到油锅里还水。结果呢,水呀油呀就蹦出来了!蹦得哪儿哪儿都是。你说这个人可笑不可笑!”
爸爸一直板着脸,等COCO说完后,淡淡地说,“不可笑。”
略有些被扫兴的COCO一字一顿地大声说,“这个可笑的人,就是你!”
爸爸冷冷地喝道,“你是不是到处给我传播来着?”作势欲打,COCO飞快地逃了。爸爸本来自认为厨中一把好手,作为好手,一年最多只能下一次厨,这是他的准则。被COCO耻笑一番,并不打紧;要命的是,长舌的COCO风一般地把这件事散播开了。
郑重琪事247:值周
郑重琪事247:值周
放学后,班主任刘老师对COCO的爸爸说,“您这丫头呀,聪明着呢!可就有两点不好,一个是动不动就爱哭,一个是专爱跟老师犟嘴。”COCO此时躲在爸爸身后,从爸爸的胳膊下探出一个小脑袋来,琢磨自己的前程是不是从此就毁了。
老师这么一说,爸爸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,用手掌把COCO的脑袋拔到身前,说,“老师说你现在有两个缺点,咱们可以一步一步来,先改其中正一个,然后再改另一个,下个星期就要见效。行不行?”
COCO忙不迭地先应下来,行,行。
刘老师又加上一句,“COCO,你要是下个星期改掉一个毛病,我就让你当值周生。”
一星期过去了,COCO自言做得还不错。果然星期五放学时,“值周生”的袖标到手了。回家的路上COCO这个美呀,把一个红绸袖标玩了一路,结果到家时发现袖标不见了。翻呀,找呀,没有,最后确定是在路上丢了。这可是全家的头等大事,好不容易拼来的袖标,居然在一天没戴之前就丢了,这是多大的讽刺呀。于是全家都动员起来了,奶奶准备找块红绸子马上做一块,马上就被爸爸否定了;姑姑说,立刻上网寻找,用特快专递送来一块,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;爸爸跑到从前曾经见到过的一个小胡同去寻找这类小商品,赶到后才知道那条小胡同已经被拆除了。最后是姥姥姥爷带着小妹妹,在一家小商品市场的最深处,找到了一个买袖标的摊位。
后来爸爸问COCO,“那么新的袖标,没有被人怀疑你搞丢了自己又买回来的?”
心有余悸的COCO说,“没有。别人的都旧了,可是我丢的那个本来就很新,我怀疑那个袖标就是丢了以后又补的。”
又过了一个星期,老师说,“COCO呢,现在倒不哭了,可是变得特别皮,就算批评她吧,她也笑嘻嘻地,毫不在乎。唉!”
在“美好家园生活会的启动仪式”上的发言
〖西按〗四川震灾前几天的五月九日下午,在搜狐大厦参加一个美好家园生活会的启动仪式,会上即兴胡乱说了一些内容,谈兴一起,似乎也超出了所限时间。现转搜狐网上的相关记录,转贴于此,存此备案。文字整理中,有一些错误,也不再一一纠正。
煞有介事319:许先生记错了
煞有介事319:许先生记错了
许渊冲先生是中国最优秀的翻译家之一,他曾将中国古典文学的五大名著译成英文,又译过毛泽东的诗词,还将多种西方文学著作译成汉语。我所读的《包法利夫人》,就是许先生的译作。
《追忆逝水年华——从西南联大到巴黎大学》是许先生的回忆录,全书重点在前者,即西南联大的生活。因此可以用我去年所读何兆武、何炳棣两先生回忆联大的文字相参照。说到西南联大,去年我还有一个偶然的机会,与众多联大老校友厮混在一起,那是纪念闻一多先生诞辰108周年和殉难61周年暨《拍案颂——闻一多纪念与研究文录》出版座谈会。会上有联大校友王汉斌、彭珮云、李晓、李凌、闻山、王子光、张友仁、王景山、廖仲安、任继愈等人。
许先生的文字,优美隽永,可以见到老人在回忆旧事时,一颗心又重焕青春,比如谈及自己在联大的三次恋爱,小林、卢芝、如萍三位可爱的姑娘。许先生还是位诗人,书中辑录了作者历年所作的一些新旧诗。
许先生说当年刚刚抵达联大所在的昆明时,“到昆明后,我填了一阕《西江月》词:
山下白云缭绕,山头马达轰鸣。飞越关山万千重,青天开颜相迎。
早有凌霄雄心,今日壮志竞成。魁星楼外树连天,报道已是昆明。”
依我看,这阕词明显曾受毛泽东诗词的影响,与毛的西江月井冈山,如出一辙。而毛诗直到建国后才公开发表,十几年年轻许先生不可能在读西南联大之前就曾读过(虽然那时毛诗已经写罢)。
许先生虽然喜欢填写旧词,但功力并不高,也许是因为曾译毛诗的原因,他常常模仿毛诗,书中另有一个例证。在纪念联大同学万绍祖时,许先生填了《沁园春》,全词如下:
独立寒窗,故人西去,往事东流,
念南昌故园,西山古庙,
钟鼓惊梦,号角破晓。
参天松柏,垂地杨柳,万木浴风争自由。
望青云,恨身无双翼,难追飞鸟。
旧友十人西游,昆明湖绿水泛轻舟。
忆龙门壁下,海埂滩头,
碧波万顷,任我沉浮。
阳宗烟雨,鹅塘月色,柳丝难钓万点愁。
俱往矣!何日乘东风,再登小楼?
这首沁园春中,明显可以见到毛泽东的两首沁园春(长沙与雪)的影响。
据此基本可以断定,那首西江月,一定不是当年写下的,许先生记错了写作时间。但奇怪的是,作为常识,人们一般不会把自己中年以后的作品误记成少年之作(相反的情况也很少见)。而作为这个小小的错误本来对全书无任何影响,只是我总在猜许先生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?最有可能的情况是,当写作本书时,许先生翻出旧作,不假思索地当成了少年旧作,根本未加任何考证揣摩。这首西江月的内容,又的确是写一个少年学生初抵昆明的心情,难道是撰写此书时许先生的新作?但愿不是。
煞有介事318:友邦的伪器
煞有介事317:五十年代的稿酬
煞有介事317:五十年代的稿酬
曹聚仁先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自香港进入大陆,以记者身份对当时的大陆进行多角度的观察。临行前曹先生说,“我是一个绝对不带政治色彩,也不夹杂正常利害关系的记者”,并保证,“我今后是要看,要听,而且要向海外侨胞做真实报道的。”曹先生如此一说,倒更像是一个宣言。那么曹先生果真“真实报道”了吗?依我看,大致是真实的。只是那个时代,作为一个新闻记者,想要客观、准确地去报道国内的事情,难度远超过曹先生所料。因而以系列报道缀列成书的《北行小语》,今日看来,就更有意味。因为直到今天才真正云开雾散,水落石出。
客观的曹先生一到北京(此前曹先生从未来过北京),就为一件事感到“扬眉吐气”,原因是曹先生认识到只有在新中国,文艺作家才有成为“暴发户”的可能。接着,他举了绝非“客里空”(这是曹先生常用的一个外来语,本是苏联剧本《前线》中的一个角色,含义与后来所谓“假大空”接近)的一些例子为证。“翻译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梅益,就是这一种译本,拿到人民币十五万元的稿费;而那为写《保卫延安》的青年作家杜鹏程,也在一年之中,得到了人民币十五万元以上的稿费(合港币四十万元上下)。”并指出,此二人绝非特例,“以一般报刊的稿费来说,每千字人民币五十元(合港币一百七十元,合叻币也有六十元)”,又知道当时,香港的报刊每千字十元港币封顶。如此,陆港两地的稿费便相差十六倍。新旧社会两重天,陆港之间的文化人,实在也是两重天的待遇啊。不知为什么没有香港作家们成批地潜回大陆,过“暴发户”的美好日子。对于杜鹏程,曹先生还专门提到他与其他的暴发户不同之处,因为杜氏自己从不知道怎么花钱,“只要有人境遇困难,愿意上进,向他告贷,他就借钱给他,这样,他也就像圣诞老人那样慷慨了”。最后,曹氏评说,“到了北京,我才知道今日的文人,乃真是不可为而可为,在新中国,就没有比文人更有随着光明远景而来的好运了(连民族资本家也自比不如)”。
文中还提到顾颉刚奉命标点《资治通鉴》,“顾先生有所要求,政府无不唯唯从命,稿费是五千一万的预支,以至常中同志颇有怨言,但当局就有气度去做。现在这部大书出来了,成绩毕竟不错。顾先生,说起来还是胡适博士的入室弟子呢。”曹先生本人,既是现代新闻史上一等一的记者,同时也是老资格的学者,著述等身。他自己当然羡慕新中国的文士学人们。不过,更重要的一点是曹氏初次访问大陆时,正是“百花齐放”的五六年,阴险至极的、人类历史上闻所未闻的、恶名昭著的 “阳谋”还没有展开正戏。就仿佛肖斯塔科维奇的战争交响乐,此时才第一乐章刚刚开始,战争铁蹄的声音还没响起呢。
我对并不怀疑曹先生的记述,但我怀疑曹先生的耳闻是否真实。就在“圣诞老人”慷慨之际,大公报(天津)、文汇报、人民日报也都创下了中国新闻史上的销量记录,销量在三十万到八十多万之间,其中“大公”“文汇”每年可赚百多万人民币,“人民”则赚了三百多万。这种利润程度非比小可,当年荣毅仁挣了四百六十万纯利,这也是他一生获利的纪录。在这种比较基础之下,看杜鹏程的十五万元的收入,就知道这是一个极大的数字,大到不仅让人不敢相信,也让逻辑不敢相信的程度。
手边别无其它资料可以佐证,随手翻到《九死一生》一书,其中戴煌出版了自己的著作(按可能指的是《胡志明印象记》一书),计得稿费一千二百元。这是一个与动辙五千一万的数字极不相称的数字。
曹先生这本《北行小语》,在当时的确起到了向海外华人介绍新中国的新面貌的作用。虽然作者一再强调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,绝不“客里空”,但一来他是在五十年代最特殊的时期进入了北京,二来他的视听未必都是真实的反映。因而他的报道离事实相差太远。
微风往事八十六:小荀
微风往事八十六:小荀
小荀名叫荀若平,我们系办的干事,生一张圆圆的娃娃脸,眼睛很有神。小荀大约是中专毕业,似乎比我们大一两岁。我们读书那几年,他好像正忙着自己的学历升造。我可以肯定,我读书的时候,会有几位同学不知道系主任是谁,但不会有哪个人不知道小荀是谁。我们每学期第一天,都要去系里报到注册,每学期末要去系办探听考试成绩,这些事项都与小荀有关。按从前的说法,小荀是系里的办事员,或者注册员。我说的“从前”,是指六七十年以前。
小荀究竟是什么来历,没人知道。不过,二十多年前,一个中专毕业生能谋到这样的一个职位,决非拜中等专科学校所赐,固是当然。不管小荀是什么来历,他工作起来競競业业,一丝不苟。小荀总要填写许多表格,总是慢慢地、一笔一划地,从不出差错。系办里人来人往,遇有各专业的老师经过,小荀总是谦卑地一一叫着各老师的姓,“张老师好,王老师好……”至于我们这些学生,见了小荀当然也要叫“荀老师”,只在背后叫他“小荀”。
小荀对大家都足够客气,包括每个学生。但小荀对学生的客气只是一种自我修养的体现,不包含他真正的情感,因而他的客气中,也含有更多的威严。依我的观察,系办中,小荀的工作量相对比对大,事多一烦,难免小荀也会有一点点脾气。纵然有脾气,也不大。
一九八七年,我突然被勒令退学了。那时候,我已经读到大三期末,早就老于世故了。那时候,我的同级同学们都赴外地去实习了。我相对冷静地安排了临退学前的一些安排,包括把行李寄存到什么地方(虽然被退学,但时隔一年以后,我还将再回这所学校继续就读),思考如何面对家中父母的质问,更重要的是,我的女友当时正在长安军训,我需要等她回校。此时我已经拿到了一纸勒令退学的通知,但我还是暂时赖在宿舍里不肯走。每天就惆怅地躺在床上胡乱盘算着。忽有一日,小荀气势汹汹地来了,那一天我的女友恰也正好偷偷从长安陆军学院跑了回校,正我的宿舍里。小荀说,“今天下午你就必须走!”我说,“如果不走呢?”小荀咬咬牙说,“那,如果你不走,我就马上叫保卫处的人来,那时我再你走不走!”小荀的眼里完是蓝光,凶狠的蓝光,像狼一样。
我不知道如今学校里还没有没有保卫处,当时的保卫处就相当于警察,完全丧失人性的一批人。小荀说完,嘴角上的笑意还不愿马上退去,于是那笑意就有狰狞。
我不知道,小荀脸上为什么会挂着这样的笑意,只能猜测。我想可能我平时是一个得志便猖狂的家伙吧,一直让小荀眼见心烦,终于有一天让小荀见到了我“终于也有这一天”,如此,这样的笑意我就可以理解。或者是,小荀平日里受够了众人的白眼儿,急需要有一个地方可以发泄,终于找到了一个永远也没法报复的人去发泄一番。如此,这样的笑意我也可以理解。
后来,我从宿舍里走了,走得极狼狈,东西丢了许多。但我没有离开学校,我在学校里另有一个住处,在十八舍。那本不是学生宿舍,是学校研究生会办公室,但里面有一张床。后来,我终于离开了学校(但还是没有等到我想要走的那一天),但过了一年零一个月,我又回去了。
小荀那时还在原来的位置坐着,我站在他对面,办理了“新生入学”手续,又办理了插班手续。办手续前,小荀热情地向我打招呼,毕竟我们是熟人。办起各种手续时,小荀依旧特别认真,一丝不苟。
第二年,我要毕业,但是小荀把我的材料报错了,以至于我无法与比我从前低一级的学生们一起毕业。这对我是一生的影响。这时候,我已经成熟了,当知道局面已经无法挽回,我没有发任何火,平静地承认了。这是一个让我成长,也让小荀成长的年代。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小荀是不是有意要治我一下,不让我从容毕业。不过平心静气地想想,小荀不是这样的人。果真如此,他也未免进步得太快了。
此后又过了很多年,我又回到母校。顺便也到系办转了转。那时候,系里的熟人已经不多,很多人都高调升官了,但小荀还在。我记得我还是依旧称他“荀老师”,小荀为我倒了杯热水。那时候,正是全社会都猛地“活”了,全都一门心思如何挣钱。要在系里见的人很多,我各处转了转。当天晚上,我住在学校为我安排的“外招”楼里。晚饭后,小荀忽然来了。
小荀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,表情显得远不如白天办公室里自在,两只手不断地在搓。最后,终于说了。
原来我当天回系的情况,马上就被系里领导得知。当时系里正在安排创收任务,所以小荀就被派来游说我,给系里捐一座办公楼。现在回忆我当时的举止,还称得上是正常。但我过多地询问了这座待建办公楼的情况,徒令小荀陡增妄念。那时我没有权力做出捐楼决定,董事会也决然不会批准这样的计划。我个人,从来没有余款,当然也捐不出这座楼来,因此我不应该多问,宜马上回绝。这是我当晚所做的唯一不适宜的事。好在这种不适宜也没有多久,我就讲了我的情况。我说出来以后,小荀脸上堆满了失望,但有多说什么,很快就离开了。那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小荀,具体时间忘了。但记得当时姚熹先生还在任本系主任,因此可以推出具体年月。但是最少也在十年前了。
十多年时间,已经足够让这个世界发生巨大变化,如今我们系与信息控制工程系、计算机系合为“电信学院”,听说小荀现在是学院的院办副主任。当年系里最年轻的老师,现在依旧留在学校中的,已经成了元老级人物。想来小荀也应该成为了电信学院的元老了吧。如今像小当年小荀那样认真的人,太少了。
后面的话:
一、今天读戴煌先生的回忆大作《九死一生》,读到第210页,赫然写道:“这位助理员不由分说,给我来了个大声吼:‘你必须立即离开!如果下午两点我还见到你,就对你不客气!’”我马上就想起了小荀。虽然小荀当年也曾对我如此这般,但他的口气显然没有我想像中的戴先生所遇到的助理员严厉。但我还是因此动手记下这一段回忆;
二、我和小荀还会再见的,因为我总是还要回母校转转,而既回母校也应该回“母系”转转,如今余下的老人不多了,小荀算是一位,再见到小荀,我还会有亲切感,因为小荀本就是个亲切的人;
三、即使是在年轻时,我对小荀也没有过怨恨,所以这么多年过去,就更谈不上什么过节了。惟愿小荀永远年轻,永远认真,生活上也不要因过于认真而失去乐趣。
虚妄呓事43:吉林八景(下)
虚妄呓事43:吉林八景(下)
(三)龙潭印月
龙潭山在吉林省城之东约十五里许。渡松花江不数武而至山根焉。望之极高。树木丛藉。怪石危岩。触目皆是。由北面盘道而上。能容车马。约行六七里许。见有木质牌坊一座。左面即龙潭在焉。面积十余亩。周围古树林立。水面浮萍。以石投之。许久始竟。其潭之深也不可以尺计。潭边有古树一。形势参天。与群树不同。土人云昔年曾有锁链一条。系诸树根。好事者尽力拉链。无穷无尽。数人拉之亦然。拉到极点。则水翻浪涌。风至云生。其人则头晕目眩。四肢无力。加之畏虑而必松手。链则徐徐而返。传谓锁一遭贬之龙。近年链忽不见。而大树依然。惟松江涨水。而潭水亦随之而涨。江水干旱。则潭水不与之俱干。亦一奇也。俗云潭通江心。或有之乎。但风约半池萍之时。月照潭心。明珠一颗。真令人玩赏不置。由龙潭而上里许。有关帝庙娘娘庙。更衣厅。庙悬乾隆御笔福佑大东匾额。前清时代。将军春秋至祭。乘兴而往。衣冠整饬。率僚属至潭前而拜。其拜前青萍必结。拜时青萍必开。又有神树一颗。将军祭时。亦一同拜之。至宣统末年。神树无故自焚。现今只有树根存焉。予于前数年曾游此。故拉杂记之。此龙潭印月为吉林八景之一也。
(四)猴石凌云
吉林省北。顺江而下约十数里。有猴石在焉。东临大江。面向正南矗然而独立者石也。高十数丈。如猴独蹲其上。远近视之。五官百骸皆肖。阴天则云雾往来其间。视之模糊。故有凌云之称。石之南二里许。有荣侯坟。面猴石葬焉。即前清乌拉世袭侯关某是也。闻其后裔。仍住北京。所以乌拉街本族甚多。佥称为侯爷关也。此猴石凌云。为吉林八景之一也。
(五)团山双峙
吉林城之东西两方。各有团山突起。形圆而耸。树木苍翠。谓之东团山子西团山子。至东团山在松花江东岸。上有土围形。俗称高丽城。唐时有兵驻守于此。至今代远年湮。旧址犹存。山下临江有板石数块。往往天气清明。鳖乃出石上晒腹。或晒盖。舟船行经其旁。鳖则一折而入江。欲获不得。至西团山则树林密密。颇钟秀气。偏右有庆举人坟葬焉。山下民户栉比。俨然一巨村耳。此团山双峙。亦吉林八景之一也。
(六)八卦孤悬
吉林城北玄天岭岭上东玄帝观旂杆。饰以黑色。与他庙不同。殆取西方壬癸水之意。岭之中间。修有八卦图。俗云避火图。以砖为之。山嵌坎中满式。以白石砌成。取以水尅火之义。缘吉林火警不是。谚云火烧船厂是也。但不知道何年所修。山下之端。名为九龙口。近年作为行刑场者在此。山上迤东。修有避暑亭。夏间游人多集于兹。此为吉林八景之一也。
(七)德碑夕照
吉林城北玄天岭为通衢大路。路西竖有德将军德政碑一筩。碑亭以砖饰之。注有德庄毅公姪留奉知县何忠声建修字样。其碑文有同治四年奉旨德英著署吉林将军钦此。缘是时马贼蠭起。有匪首马傻子徐占一滚地雷王五姜老道等。由朝阳窜来。聚焦羽党数万。将吉林所属之阿什河宁古塔伯都讷伊通州等处均行占据。焚杀淫掠。无所不为。该将军身先士卒。力筹战守。曾微服赴省北乌拉街侦探。一夜间往返一百四十里。可谓神捷矣。嗣在乌拉北双阳一战而匪败北。传有城里关帝庙显圣。人高马大。是夜灯火不绝。并有主持焚香。视关帝像两目齐开。赤兔马浑身是汗。又兼捉来匪党。亦供称如前。又有一奇迹云。姜老道被获时。供称占奇门星课卦。现黑虎星拦路。劝马傻勿侵入吉林附近。今果应验。乃知将军前身乃黑虎星也。此碑系战后公民建筑。所叙战功。不外乎是。该将军清廉无比。至今耆老称道不衰。人皆呼为德清天。每至斜阳返照。碑碣光芒夺目。令人不解其意。又兼树枝摇曳石上。玲珑可爱。此德碑夕照。为吉林八景之一也。
(八)药寺晚钟
吉林西北附郭有北山焉。距城里许。山势嵯峨。老树参天。迤西山根。有甘泉一。涓涓始流。甘冽异常。每至阴雨连绵。江水浑浊。讲卫生者皆取水于此。售酒对浆。非此水不可。冬令亦不冻。山巅庙宇最多。惟药王庙最著名。每年四月廿八日。庙会最盛。因农商各户。放工三日。故游人如鲫。赶会者如林立于其间。钟楼悬一古钟极大。晚间一击。声达数里。不同凡响。又有远照亭更衣厅八角亭蜂密塔。花园茶社。应有尽有。夏间踏青者。大有流连忘返之势。此药寺晚钟。为吉林八景之一也。
虚妄呓事42:吉林八景(上)
虚妄呓事42:吉林八景(上)
《知堂回想录·143顺天时报》中提及一份报纸,“……日本的乃是由政府主持,不但诸事替日本说话,便是国内琐事都加评论指导,一切予以干涉。这从前清时代就已办起,在北京的一个叫做《顺天时报》,在沈阳时称作奉天的一个叫做《盛京时报》,就名称上看来,也可以知道成立的长久,和态度的陈旧了。”这家老式的日本政府官办的报纸《盛京时报》,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曾编过两本东北史志类图书,《东三省古迹遗闻》及续编。从两书版权页来看,正编出版于“大正十四年八月”,即民国十四年,公元一九二五年;续编出版于昭和二年八月,既民国十六年,公元一九二七年。编纂者为菊池贞二,发行者为宫川贯作,印刷者为石原庄太郎,当时这份报纸的社址位于奉天隅田町九番地,一个十足的日本地名。
此时虽离九一八尚远,但日本人在满洲已经势焰熏天,这段日期日本各机构已经出版了不少有关东北的资源调查资料。但从这两本书看来,只是客观地记载东北各处的形胜,别无其它用心。书前有多篇序言,皆出于奉天名宿之手,其中一序中云,“况今事变,民席干戈,士辍絃诵,共产公妻,靡之者青年,越货杀人,团之曰赤党,几欲空祖国之光大历史而根本摧毁之,又有何于古迹遗闻也哉。呜呼,国史不尊,野史斯坠,民忘其史,国将何堪。所愿读此编者,勿忽此古与遗之趣味,而生其爱护之思,保存之志,则东三省之幸,亦中华民国之幸也。”
这篇序作于续编,当于国共分家之后,文中处处可见仇共之心,但文中所担心的毕竟后来成了事实,“国史不尊、野史斯坠、民忘其史”,以至于现在生于吉林长于吉林的人们谈及“吉林八景”,竟不知所云。“吉林八景”,现在屡屡为人提起,参差不准,各云其是。《遗闻》一书现在颇难见到,因此将《吉林八景》全文抄录,以供研究者参考。
太瘦生云:
(一)白山鹿囿
吉林省西南数里许。巍然而矗。蔚然而深秀者。小长白山也。其山脉由老长白山而来。蜿蜒起伏。至此而止。山之巅有前清憨王殿五 。须由山下盘道而上。殿式古致,内有憨王靰鞡一双。索 罗棍一根藏焉。传系清朝未鼎定前。在长白山挖参时所用。殿前中空。用木板接铺数丈。如履平地。下以木柱为之。周围饰以栏杆。清代吉林将军四季致祭。如古之柴望焉。山之左麓有鹿囿在焉。以竖木圈之。面积十亩许。从前蓄鹿百数十只。现因各大吏不断送京。只有三十余只。经旗蒙科派员饲养。月供豆草。百间游人甚多。薄暮而返。为吉林名胜。所以白山鹿囿。为吉林八景一之也。
(二)松江渔舟
吉林省城。南临松花江。北靠玄元岭。东接龙潭山。西至欢喜岭。松花江由南而来。转而之东。顾流而下。乾隆下关东。曾临此城。笑谓琵琶城王八湾铜帮铁底松花江是也。江水甘美。冬令尤佳。夏间轮船由哈尔滨经过余抚县(按,应作抚余)。再经张家湾(有江桥。)至吉林省城。往返不绝。帆船运输。以粮石占多数。至各种木料烧柴。均由南山里顺流而下。络绎不绝。长春汽车所运木料板片。取之不尽。松江之特产。甲于他省。惟渔舟取鱼。则有异焉。如秋季风清浪静时。于晚间一人驾小舟。驶至江心。烛之以火。(即以松木之带油性者燃之)再用木棒敲之。舟梆如击析。然其声紧急。鱼自跃入舟中。往往取鱼时声言聒耳。达诸数里之外。此松江渔舟。为吉林八景之一也。
虚妄呓事41:跋《多妻遗恨记》
虚妄呓事41:跋《多妻遗恨记》
《多妻遗恨记》出版于民国十年六月二十日,上海中外书局,定价大洋四角。此“中外书局”,座落于白克路九如里。全书不题撰者,书前有《序》,序者自称“蛟川笑吾序于沪上图书馆”,序中未提撰者事迹,所以我疑此“蛟川笔吾”公即此书作者,此序乃自序。
全书计约四万余字,文言,无句读,文笔流畅,杂以时文,共分十八章。叙事方法,完全承袭明清笔记小说,情节展开拖沓,虽然布局注意首尾相应,但结构陷入俗窠,头重脚轻,各章分配不当,前半部尤其拖沓。如果能设法精缩为万字以内,或许可以免部分俗气。
故事梗概如下:
清末,湖南有书生张金榜(这个名字中充满了作者的挖苦),聪明好学,考上了留美学生。此时金榜已娶一妻。临登远洋船前,在沪上勾留几月(这是算是当年实情,船票不比今日机票便捷)。同行另有两个同学,那二人在上海就开始花天酒地,但金榜不以为然,并非金榜一向心学,只是他心中存了一个要收全“金钗十二行”的宏愿。后来金榜从美国学成归国,由父亲上下打点,求了一个远放新西兰做领事的差事(按,如此可以一一对号入座之写法,书中比比皆是),临行前将家中一婢,收为妾,又有一个家奴一起带到新西兰履职。结果奴妾通奸,产下一子,就成了金榜的儿子。后来此粗手粗脚的妾携子回乡,母以子贵,开始僭越主妻,又有金榜的母亲撑腰。于是在家中胡为。金榜又打点京城,运动了一个武汉江汉关的肥差,于是归国。行至上海,遇到一个年甫二十的留洋“女博士”,乃当朝外大臣之女,两人又成了眷属,女博士并不以妾的身份为贱,但要求成为“两头大”,此即金榜“多妻”生涯中的第三妻。
女博士虽然处处革新,但挥霍巨大,生生把一个江汉关的老爷也搞得处处亏空,又气死了金榜的亲爹,女博士此时与金榜生有一子一女。金榜回湘守制,女博士带着孩子回了上海。此时金榜家中已被小妾淘空,此中另一有闲人,假冒小妾的娘家人,专门向府外转移财物。金榜在家从报上看到女博士跟自己打离婚,于是又到上海应诉,带回了孩子。此后又运用手段在北京搞到了河南布政使一职。此后全家北上开封,只有元配夫人退回娘家未随行。由小妾的伪亲戚负责理财,大肆敛财,属下屡屡奉献美妾,又收买了一个戏子为妾。终于拼凑成了当年的金钗十二的梦想。
此时金榜已经年届五旬,被女色淘空了身子。而姬妾过多,照顾不了,只得由着她们给自己添绿帽子。最后贪污事发,被告到朝廷,免职进京候审。一时树倒猢狲散,众姬妾全都携财逃走,最初的那个已经年老色衰的妾与管家一起拐走了几十万现金(后被革命军枪毙)。恰武昌首义,清廷逊位,金榜不必赴京就死,得以回归长沙。亏得元配夫人留了一份可以让他残活的小小家产。
故事了无新意,旨在说明社会应该一夫一妻,多妻只能给人带来灾难。这是当年的进步呼声。但是,民国以后,到了此书出版之际,恰是纳妾之风最盛之时(远盛于前清),由此可见此书在当时确有积极意义。
序作者蛟川笔吾,无从考稽。估计是当时沪上具有进步思想的文人。全书毫无艺术性可言,内容虽然略见新意,但也不是时代的新声,全书无一字从制度、礼教论述;形式陈腐,远不如五四后的鸳鸯蝴蝶派。因此算是旧瓶装旧酒。